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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独发掘一段隐秘的台湾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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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11月05日 星期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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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独发掘一段隐秘的台湾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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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独发掘一段隐秘的台湾史

本报记者 黄昉苨 《 中国青年报 》( 2014年11月05日   10 版)

孤独发掘一段隐秘的台湾史

 
 

孤独发掘一段隐秘的台湾史

 
 

台湾人蓝博洲用近30年做了一件事:寻找和记录1950年代台湾白色恐怖的受害者。

最开始,这是一挺危险的差事。1987年,台湾尚未解除“戒严”,他突破禁忌,第一个报道了当年其中一位受害者的故事,一时引起轰动。今年,他又出版了新作《台共党人的悲歌》,描写的是另一批受害者——只是往事不复禁忌,关心的人也变得稀少了。他成了一个孤独的写作者。

而在这之间的半生时间,蓝博洲从没个正经工作,只全心全意扑在挖掘往事上。为了能铆着这个选题写,他选择当一个自由作家,“有自由,没薪水”,开着21岁“高龄”的破车跑遍全台湾,找出那些三缄其口几十年的老人,写下他们藏在心里、连亲生儿女也不告诉的故事。

“严格来讲,台湾只有我一个人在写这些。”他笃定地说。

也只有在他笔下,我们能读到这样的故事:曾经有过那么一个时代,有过那么一批不甘接受日本殖民教育的台湾青年,他们有人冒着战火“寻找祖国三千里”,从台湾一路走到丹东;有人在光复后,听到广播里用普通话说一句“亲爱的台湾同胞”,就开始流泪;也有人带着自己的新婚妻子,没门没路地,跑到大陆去要求支援抗日……

而这些青年大都在上世纪50年代初因为思想左倾、反抗政府被捕入狱,在台湾遭到枪决。

自一次偶然的机缘闯进这片记忆荒漠,蓝博洲就没再停下过追寻与写作。

写着写着,他从一个满脸大胡子小伙儿变成胡子花白的老头。一直都没有钱也没有房,一直都在各处走访,一直到把那个时代被湮没、被消灭的人和事,一点点都抠出来。

有人评价,亏得有了他,那些关于热血与青春的故事,从未讲完。

蓝博洲的《台共党人的悲歌》,历经了20多年的采写。1993年,他曾去祭扫书中主角张志忠夫妇与儿子的坟墓,只见到一片荒芜。甚至关于这两位重要历史人物的资料,也少得可怜。而这样的情形,几乎发生在他所知道的每一位白色恐怖受害者身上。

“那是整整一代被消灭的历史”,蓝博洲说。

他笔下最有名的人物,是基隆中学前校长钟浩东。他就是那个没门没路带着妻子赴大陆抗日的热血青年。1950年,钟浩东被国民政府枪决,主要罪行是和老师们偷偷办报。

“你知道我们当时是怎么读鲁迅的吗?”蓝博洲后来不得不对大陆的年轻人解释当时的环境,“1983年,我大学三年级,有一天傍晚一个同学弄到一本《呐喊》,他借给我,要求第二天早上8点一定要还,我一个晚上用手抄完。我们是这样读鲁迅的。”

他们那一代人,在学校里写作文,不管是什么题目,结尾总大同小异:“明年此时,我们一定要打回大陆,解救处于水深火热的苦难的大陆同胞!”

太多的往事被掩盖了。寻找白色恐怖受难者,是蓝博洲在《人间》杂志当记者时接受的第一项任务。他找到当年一位社会运动领袖的遗孀,两个人约在难友家见面,也不敢录音,老太太说一点,他记一点。

那是一个出身台北富裕家庭的革命青年,约会时会带着女朋友一起去为酒家里的姑娘义务治疗梅毒。在日据时代,他因反抗殖民统治而被打断5根肋骨,投入狱中,光复后,目睹国民党政府的腐败与独占,他又愤起抗议。

连他的父亲也不谅解:“我们家有钱、有地位、活得好好的!怎么就会生出你这个老是反政府的儿子?”

“但您保守、驯服,只顾虑到自己的身家安危与荣华富贵,看不到人民被强权出卖的痛苦!”

这位台大医院医生在1950年被枪决,时年32岁。

老人告诉蓝博洲,临刑前一天,丈夫在监狱里偷偷给自己递了一封遗书:

“把我的尸身用火烧了,撒在我所热爱的这片土地上,也许可以对人们种空心菜有些帮助呢。”

这段往事让当年的蓝博洲感到“无以名状的震撼”:台湾竟然还有过这样的人?

“像这样的人,在现代社会已经没有了。”说到这儿,蓝博洲又强调了一遍,“不管他政治上主张什么。”

在27年前,听着这样的故事,刚开始工作的他突然就觉得自己找到了“安身立命的方式”。

蓝博洲出生在台湾中部一个客家工人家庭,是家里的第八个小孩。15岁就立志要当一个小说家,结果,被这些热血青年的故事一揪,写了半辈子的非虚构作品。

他形容自己年轻时候“一直苦恼‘人生活着是为了什么’‘人的一生要怎么活才有意义’”,可是“一直想不通”,也就“没有对生命有太多积极性”。

但在听完了第一位白色恐怖受难者的生平之后,他觉得人生一下踏实了下来:“我告诉自己,那我这辈子,就用来写这些人吧……把这些人的故事,都找出来。”

他最初的挑战是政治禁忌。1987年,蓝博洲的第一篇非虚构报道《美好的世纪——寻找战士郭琇琮大夫的足迹》在台湾《人间》杂志上刊出,一时引起轰动。蓝博洲后来听说,报道发表后,台湾当局怕直接封了杂志影响太大,悄悄收购了大量杂志,以求减轻文章的社会影响。

“十六七年前,我们都在看《人间》杂志的时候,看到了蓝博洲的《美好的世纪》和《幌马车之歌》。”很多年后,台湾导演侯孝贤在为蓝博洲撰写序言中时回忆,“那两篇东西真的是先驱。”

后来在电影《悲情城市》里,梁朝伟所饰演的角色在监狱中看着他的朋友们一一被带去枪决,这些年轻人临走时所唱的日文歌,正是现实中钟浩东在面临枪决时所唱的:

“在充满回忆的小山上,遥望他国的天空,忆起在梦中消逝的一年,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
“马车的声音,令人怀念,去年送走你的马车,竟是永别。”

写完《美好的世纪》,蓝博洲从杂志社辞职,专心投入到寻找白色恐怖受难者的工作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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